&esp;&esp;驱车回到般咸道公寓,郭城照例检查门窗,齐诗允脱下外套挂好,走至厨房烧水。
&esp;&esp;“要不要…我去买点宵夜?”
&esp;&esp;男人走过来,与她隔着半米多距离。
&esp;&esp;“不用,我不饿。”
&esp;&esp;珐琅水壶发出细微的加热声,齐诗允靠站在料理台边,无意识等待,郭城则退回厨房门口,想说点什么,但最终,只是从橱柜拿出两个杯子。
&esp;&esp;水烧开后,齐诗允泡了两杯红茶,递一杯给对方。
&esp;&esp;两人回到客厅,一起在沙发上坐下。电视关着,房间里只有暖气机低低的运行声,须臾过后,还是郭城先开口:
&esp;&esp;“她有没有为难你?”
&esp;&esp;“没有。她只是……说了事实。”
&esp;&esp;“关于…雷耀扬的?”
&esp;&esp;齐诗允捧着茶杯,热度透过瓷壁传到掌心,令她指节收紧。郭城望着她,忽然明白了什么。他没有再追问,只是等。
&esp;&esp;良久,女人放下茶杯,低声问道:
&esp;&esp;“aaron,如果有一天你发现,你爱的那个人,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场悲剧…你会怎么办?”
&esp;&esp;郭城倏然怔住。
&esp;&esp;因为这个问题太过具体,又太过抽象。他隐约猜到了方向,但不敢确定。
&esp;&esp;“我不明白。”
&esp;&esp;他谨慎地回应,而齐诗允轻轻呼出一口气,叹息中,只有一种无所适从的疲惫:
&esp;&esp;“我现在…已经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了。”
&esp;&esp;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,她愣了一下。本以为自己在医院时已经消化了这个事实,以为可以像处理其他信息一样将它归档、封存、继续前进。
&esp;&esp;可当她问出口的瞬间,才真正意识到这件事的重量。
&esp;&esp;不是恨,不是怨,也不是任何可以指向具体目标的情感。而是一种…完全无法跨越的障碍。
&esp;&esp;她爱雷耀扬。
&esp;&esp;爱他的骄傲,爱他的脆弱,爱他弹琴时专注的侧脸,爱他在她面前卸下所有防备的样子。
&esp;&esp;但她现在知道了,那些骄傲是为了掩盖不被爱的自卑,那些脆弱源于从出生就存在的缺失,那种专注是因为除了音乐他无处寄托,那些防备是因为他早已习惯被拒绝。
&esp;&esp;她爱的一切,都是伤痕结成的痂。而她现在,却变成了那个揭开所有疮疤的人。
&esp;&esp;“是我毁了他……”
&esp;&esp;“现在…我还把他最后一点和这个世界的血缘联系也切断了,我让他…变成了真正的孤儿。”
&esp;&esp;“那不是你——”
&esp;&esp;“是我做的。”
&esp;&esp;她打断郭城,语气坚决:
&esp;&esp;“是我搜集证据,是我策划时机,是我在平安夜把一切引爆。我没有亲手拿刀,但我推动了每一块倒下的骨牌。”
&esp;&esp;齐诗允闭上眼睛,雷宋曼宁的声音又在耳边回响:
&esp;&esp;你会爱上强奸犯的孩子吗?
&esp;&esp;那不是质问,也不是控诉。只是一个女人在揭开难愈伤疤,陈述自己无法跨越的心理和生理的双重障碍。
&esp;&esp;她双手撑住额头,声音也一点一点低下去:
&esp;&esp;“所以我该怎么面对他?用什么样的表情?说什么样的语气?”
&esp;&esp;“为了复仇,我已经让他失去太多太多…以后还要假装什么都没发生,继续和他做夫妻?”
&esp;&esp;听到这话,身旁男人沉默了很久。
&esp;&esp;与此同时,郭城也明白了雷耀扬在她心中的不可替代性,因为这话不是赌气,也不是冲动,而是经过彻底思考后的慎重决定。
&esp;&esp;一种哀莫大于心死的决定。
&esp;&esp;当他正想要伸手去揽住她的那一瞬间,又听见齐诗允哑声说:
&esp;&esp;“aaron,我没有办法继续待在他会出现的地方。”
&esp;&esp;“…看到他,我就会想起这一切。想起我和他的父母…想起我们两个…本来就不该相遇。”
&esp;&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