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成走过去,在她面前蹲下。
她只是去散了散步,散完就回来了。
阿成漆黑的眼眸紧紧看着她的脸颊,从眉眼到鼻尖,嘴唇,下巴……
仿佛要把这张脸的每一寸皮肤、每一处细微的起伏,都深深刻进脑海中。
“你去了哪里?”它问。
芸司遥:“到处走走,散散心。”
阿成的指尖顿住了,胸腔里那颗机械心脏突然跳错了半拍。
“为什么不让我和你一起去?”
芸司遥道:“我想一个人去。”
“为什么不告诉我?”阿成喉结滚动了一下,才把那句堵在喉咙口的话说出来,“我很担心你。”
“我自己一个人也可以。”芸司遥看了看他,良久,又道:“抱歉。”
阿成的嘴唇动了动,像是还想说什么,最终却只是抿紧了。
等出了警察局,芸司遥有点犯困了。
阿成将早就准备好的外套披在了她身上,声音低低地。
“……你永远不用跟我说抱歉,小遥。”
惩罚世界的“惩罚”(4)
芸司遥眼皮颤了颤,困倦让她的眼神更显朦胧。
过了片刻,她才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声音很轻,像落在湖面的一片雪,听不出太多情绪。
它把芸司遥接回住处。
邻居见他们时常一同出入,这天又撞见了,便笑着打趣:
“唉,真孝顺啊,隔三差五把家里长辈接来照料。我老了要是能有这么贴心的小辈,怕是要烧高香咯。”
阿成的眉峰猛地一蹙,方才还平和的侧脸线条瞬间冷硬了几分。
“你说错了。”它开口道。
声音比寻常低了几度。
邻居愣了愣,张着嘴“啊”了一声,没反应过来。
阿成抓着芸司遥的轮椅把手,字字清晰,道:“这是我的爱人。”
邻居脸上的笑容僵住,“爱、爱人?”
他眼神出现了短暂的空白,半晌没说出话来。
芸司遥轻轻拍了拍轮椅扶手:“回家吧。”
阿成低头看她,眼底那片深潭里似乎漾起些微澜,只剩下某种执拗的专注。
进了门后,它又重复道:“你是我的爱人。”
“行了行了知道了,”芸司遥道:“你没看到那人的眼神么,估计又把你当成什么倒贴富婆出卖色相的……”
阿成握住了她的手,道:“为什么不能说?”
芸司遥:“我只是觉得解释起来很麻烦。”
阿成:“我不怕麻烦,以后你都可以交给我来解释。”
芸司遥以前并不这样。
她轻轻笑了笑。
阿成还不懂人类复杂的情绪,它看着芸司遥,只觉得心口泛酸,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住。
“……我不想死。”它低声说。
芸司遥没听清,只是微微偏过头。
实际上到了一定的年纪,不仅是听力,她的视力也在逐步下降。
阿成握着她干瘦的手,道:“我想死在你后面,不要杀了我好不好。”
芸司遥这回听清了。
她低头看阿成,声音缓慢道:“阿成,你恨我吗?”
她又叫回了“阿成”这个名字。
这段时间芸司遥总是将两个名字弄混。
阿成:“我不恨你。”
“我是人类,总会老,总会死的。”芸司遥忽然笑了,“……你就不怪我,当初差点杀了你么?”
阿成很快道:“我也是人类,你对我做什么,我都不怪你。”
芸司遥轻轻挣了挣手,没挣开,便任由它握着,语气淡淡的:“你若不恨,就不会把我想杀你的事记这么久了。”
阿成张了张嘴,喉结滚动半天才挤出声音:“我记着,不是因为恨。”
关于芸司遥的每一件事,它都记得非常清楚。
五十年,一万八千二百六十三天。
芸司遥三餐吃了什么,做了什么,喜欢什么,它都记得很清楚。
它望着她鬓角的银丝,忽然低下头,额头抵着她的手背,像个怕被丢弃的孩子。
“我死了,就没人记得这些了。没人记得你爱吃什么,讨厌什么,没人记得你阴雨天腿会疼,要提前把暖水袋焐热,没人算着时间提醒你晒晒太阳,免得关节发僵。”
它说:“我怕我死了,其他人不能照顾好你,我怕你受一点委屈……所以我必须死在你后面,等你安安稳稳地走了,我才能放心。”
芸司遥静静地看着它,目光落在它紧抿的唇上,缓缓道:“这是惩罚,还是奖励?”
脑海中的系统并没有回应她。
阿成听不懂她在说什么。
它眼里浮起一丝茫然,却还是笃定地说:“我是你的奖励。”
“我不怕死,沧溟,”芸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