动。
“姑娘,‘沁玉’里的热水已备好,我们先告退了。”晴雯与朱雀对视一眼,联袂说着吉祥话:“愿姑爷与姑娘鸾笙合奏,海燕双栖!”
她们将喜房的门虚掩上了,银铃般的笑声渐行渐远。
烛影在妆花缎地的喜帐上摇落,将并蒂莲捧“囍”的绣纹,漾作一池清水。
屋外的喧嚣,已如潮水般退至远岸,只余下满室沉静的红光,红得黛玉脸上发烫,红得令她心尖微颤。
黛玉头上的莲托八宝盖头,如一片艳丽的霞云,遮蔽在眼前,只余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,在胸腔中轰鸣,震得指尖都微微发麻。
没过多久,双扇门轴“吱呀”一声轻响,打破了这凝滞的暖红。
沉稳的脚步声,仿佛踏着黛玉心跳的鼓点而来,停在她双膝之前。
一股清冽的花香,带着夜露的凉气,悄然穿过盖头,温柔地拂过黛玉的鼻端,竟奇异地抚平了一丝心尖的悸动。
黛玉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,指间缠绕的裙带几乎要绞成了麻花。
“黛玉,我回来了。”他的声音低沉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,在这片浓稠的寂静里,显得格外清晰。
盖头下的黛玉微微点了点头,喉咙却紧得发不出一个音节。
一柄缠着红绸的乌木秤杆,带着微凉的触感,轻而缓地探入盖头之下。
黛玉的心猛地悬起,几乎要跃出胸腔。秤杆微颤,两尺见方的红幔,仿佛被人温柔托起,一寸、一寸,自眼前缓缓褪去。
先是低垂在床畔的织金马面裙映入眼帘,接着是紧束纤腰的鸾带。目光再向上挑,便是大红色的织金喜服,繁复华美的牡丹缠枝纹,在烛光下流淌着柔润的光泽。
最后,盖头上销金的流苏彻底滑落,彼此视线再无阻隔。
黛玉明艳生光的面容缓缓抬起,在烛光与翟冠的映照下,更显得莹彻无暇,皎若婵娟,含情目中波光流转,美丽不可方物。
令张居正不由吸了一口气,他站在她眼前,一身绯红云纹纻丝圆领袍,衬得身姿挺拔,愈发有松筠之节。
烛光跳跃在他脸上,勾勒出清晰俊美的轮廓,那双深邃的眼眸,此刻正一瞬不瞬地凝视着黛玉,仿佛盛着窗外整个澄澈的圆月,专注得几乎要将人的整个心魂都吸进去。
那目光里有毫不掩饰的惊艳,有浓得化不开的温柔,还有一丝初为人夫的青涩和紧张。
黛玉只觉脸颊轰然烧起,那热度瞬间蔓延至耳根颈后,连呼吸都变得滚烫而急促。
她慌忙垂下眼睫,不敢再与那灼热的星眸对视,目光落在他腰间的乌角革带上,底下那双青缎粉底绣如意云皂靴步步靠近。心口登时像揣了一只不听话的雀儿,扑棱棱地乱撞。
“头上翟凤冠可觉得重?”他低声问,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的探寻,目光落在她微低的脖子上,眼底泛起心疼。
黛玉轻轻摇头:“不重的。” 那声音带着一丝微颤,落在张居正耳中,却比喜酒更醉人。
他唇角漾开一个温柔至极的弧度,转身走到锦缎铺就的圆桌旁。
上面摆着一对儿赤金合卺杯,两杯以红绳环扣相衔,杯身錾刻着并蒂莲纹,五色丝线编就的同心结,自杯耳垂下,在烛火下,流淌着温润又璀璨的光芒。
杯中盛着琥珀琼浆,散发出醇厚而清冽的芬芳,那是用高粱和山泉水酿成的“荆南烧春”,自唐时便名扬四海的江陵古酒。
黛玉见要合卺结发了,忙提起一颗心,告诫自己不可闲语,不可妄动,一切按礼制来。
张居正执起一只金杯,指尖拂过黛玉微颤的手背,将另一只金杯稳稳送入她掌心:“匏苦酒甘,愿与卿共品岁月醇浓。”
黛玉抬眸,烛光在含情目中碎成星子,她含笑道:“金瓯永固,敢随君同涉人世沧浪。”
合卺酒是混了苦艾的荆南烧春,那滋味想必不会太好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