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车穿过城门,驶过棋盘街,拐进东城的一条胡同。车夫说,前面就是潘大人的府邸。
她的心跳得更快了,几乎要撞出胸膛。
马车停下。
春梅先下车,伸手扶她。静姝深吸一口气,搭着春梅的手,踏下车凳。
眼前是一座清静的小院,黑漆大门,石阶三级。门楣上悬着匾额,写着“潘府”二字。字迹清峻挺拔。
门开了。
一个书童打扮的少年迎出来,行礼道:“可是夫人到了?小的墨雨,奉公子之命在此迎候。”
墨雨,静姝记得这个名字。夫君在信中提到过,是他的书童。
“夫君,在吗?”她的声音有些发颤。
“公子在书房,说是夫人到了,直接去书房见他。”墨雨侧身让路,“夫人请。”
静姝踏进门槛。院子不大,却收拾得整洁。一株老槐树立在院中,树叶已开始泛黄。正房三间,东厢是书房,窗纸上映出一个人影。
那是夫君吗?
她一步步走过去,脚步轻得像踩在云上。三年了,一千多个日夜的思念,终于要在这一刻落到实处。
可为何,她的心这样慌?
走到书房门前,她停下脚步,抬手想敲门,却又放下。反复三次,终于轻轻叩响。
“进来。”里面传来声音。
清冽如玉,沉稳如昔。是夫君的声音。
静姝推门进去。
书房里,潘君瑜正站在书案前,背对着门。她穿着一身青色常服,头发用玉簪束着,身姿挺拔如松。听到开门声,她缓缓转过身来。
四目相对。
时光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。
第7章 新妇初至
潘府的东厢房被布置一新。
大红帐幔,鸳鸯锦被,连窗上的窗花都是新剪的。静姝站在房中,看着这一切,心中五味杂陈。春梅正忙着归置行李,嘴里不停念叨:“少爷待少夫人真好,这屋子布置得比苏州的新房还讲究。”
确实讲究。梳妆台上摆着苏州的菱花镜,多宝格里放着几件她在家时常把玩的小玩意儿,连熏香都是她惯用的沉水香。可见夫君是用了心的。
“夫人,”墨雨在门外轻声道,“公子说晚膳设在正厅,请您收拾妥当后过去。”
静姝应了一声,坐到镜前重新理妆。镜中的女子眉眼间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,她用脂粉细细掩盖,又在颊边淡淡扫了些胭脂。最后拿起那支含苞玉兰簪,犹豫片刻,还是簪在了发间。
正厅里,潘君瑜已等在桌旁。
她换了身月白常服,头发只用一根青玉簪束着,比白日里少了些官威,多了几分书卷气。见静姝进来,她起身相迎:“坐。”
桌上四菜一汤,都是江南风味。清蒸鳜鱼、蟹粉狮子头、腌笃鲜,静姝看着,眼眶发热,这些都是她在家时常做的菜。
“尝尝可还地道?”潘君瑜为她布菜,“厨房请的是苏州厨子,是家乡的做法。”
静姝夹了一筷鱼肉,确是苏州味道。她轻声道:“夫君费心了。”
“应该的。”潘君瑜看着她低垂的眉眼,心中涌起深深的愧疚,“这些年委屈你了。”
这话说得真诚,静姝抬眼看向她。烛光里,夫君的眉眼依旧清冷,但眼神中多了些温柔。
“不委屈。”她摇头,“妾身在家一切都好,只是挂念夫君。”
潘君瑜想说些什么,最终只道:“吃饭吧。”
两人默默用膳,气氛有些凝滞。静姝偷偷打量夫君,三年不见,他确实变了。不再是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,眉宇间添了沉稳,也添了沧桑。尤其那双眼睛,深得像潭,让人看不透。
用罢膳,潘君瑜并未如静姝担心的那样起身去书房,而是道:“今日你也累了,早些歇息。”
“夫君”静姝迟疑道,“妾身住东厢,那夫君。”
她问得小心翼翼,心跳如鼓。按照规矩,她是正妻,该与夫君同住正房。可三年前新婚时,夫君便不与她同房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