笑,不答话。梅傲冬接着问:“你究竟喜欢她什么?”
衡参停下来了。她瞧着这孩子,抬眉道:“你又如何,为何这般瞧不上她?”
“所谓商人,无外乎剥削而兴,盐商更是其中之最。如此这般还自称向善、假意仁爱,岂不太虚伪些。若我以后吃不上饭了,便专劫这种商人,劫富济贫,做个侠盗。”
衡参想道,那你可真劫错了,这位是个刀架在脖子上岿然不动的。她却不说,唯笑道:“你倒很敢说,不怕我背后告诉她么?”
梅傲冬将枪一拄,哼道:“不肖你说,这话我早便同她说过。”
衡参一愣,因问:“她作何反应?”
梅傲冬学不来方执的笑,唯道:“她就是笑而已,虚与委蛇……”
衡参心里闪过方执的神情,那个人,犹记得几年前还会因此饱受折磨,如今却已经能一笑了之。她最知道方执并非虚与委蛇,方执只是接受了这无法改变的现实。
总有人要待在这个位置,如果是她,至少还能做些什么。抱着这种想法,她才原谅了自己。
衡参无意替她辩解,只是不禁道:“你不知道她的挣扎,那时候,她也不过你这个年纪。”
她兀自摇摇头,接着下山,不再说了。她的脚步明显急切了些,梅傲冬跟得有些狼狈,因道:“她又不在这,你下得再快,能见着她么?”
衡参一连跳了几步,笑道:“白老板同我说今晚有宴,你猜因什么而设?同你耽搁太久了些,原打算天黑前回去。”
梅傲冬徒劳看着一片石群,她用枪试了一番,每一块石头都很活,不知她怎样踏的:“你这是找的什么路耶。”
衡参已相去几丈,却不应她。梅傲冬望着这几乎走不成的路,瘪瘪嘴,自言自语道:“究竟何方神圣,这般能耐……真不能将我作徒儿么?”
瞧了良久,她终回了神,蹲下身子,将自己慢慢顺下去了。
到了宴上,衡参只带着梅傲冬坐在副席。方府门客连同素钗均在这桌上,戏子则在另外一桌。白云山这宴颇有些层次分明,诸位主子在曲水亭中,其余人散落在空地上。
衡参同素钗坐在一处,总不时往亭中望着,素钗问她为何不到那席上去,衡参笑道:“来得迟些,不好再去。”
素钗以为在理,彼时那伊惠兰过来找素钗顽,问她覆盆子酱可做成了。她三人便谈起覆盆子酱来,不再说去。
却说这宴开到极晚才散,方府众人三三两两结伴回了,林佩璋因上了年纪提前请辞,问栖梧将下人遣了,兀自走着。
月明星稀,她心里有事,在水边徘徊了良久才向山走去。她此行丽麓山庄,并非赏玩风景或是避暑休闲,她要离开问府一阵,这地方正和她意。
她的院子在山庄边陲,白云山给她了诸多选择,她说喜欢清静,最终选了这院。回去时夜已深了,她母亲还没睡下,她其实料到了。
她将两位丫鬟遣了出去,自到软榻上饮茶。她母亲原在榻上躺着,扶着床头坐起身来,望着她,一片无言。
烛光黯淡,映照着这对母女,良久,林佩璋道:“孩子,你不该这样对你父亲。”
问府多事之秋,林家蠢蠢欲动,问项之弟坐山观虎,亦是蓄势待发。这种时候,问栖梧以养病为由离了府,还将她带了出来。
问栖梧冷笑一声,却不答话。她以为问项还没搞清楚状况,眼下问仁明问德宗问鹤亭都已经没了,能肩起问家浩荡声名与腌臜苟且的,唯有她问栖梧。她就是要让问项知道,没了她,问项就是有天大的能耐,也不过病榻之间。
林佩璋缓缓坐到榻边,道:“失其所欲而妄行,是谓迷 ,凤儿,你究竟想要什么,你还知道吗?”
问栖梧收了笑意,一种麻木映在眼底:“使应活者活,使应死者死,无非于此。”
林佩璋不由得攥起拳来,再开口有些发抖,或是因怒,或是因惧:“应死者,这人也算吗?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