脑,像是有根针不时地刺着。
“十哥,尝尝这个笋干烧肉,我炖了好久,可软烂了!”陶石青夹了一筷子菜,殷勤地放进初拾碗里,眼中满是期待。
初拾看着碗里油亮喷香的肉块,却忽然像被烫到一般,猛地站了起来!
动作太急,带得椅子与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声响。
陶石青和陶云都愣住了,齐齐望向他。
“抱,抱歉。”初拾有些语无伦次地说:
“小云,抱歉,我想起来还有些急事,得先走了。这顿饭是我失约,等日后再给你补上,真是对不住了!”
说罢,他不等两人反应,举起桌上的酒碗,将碗里剩下的酒一饮而尽,酒液顺着嘴角滑落也顾不上擦,转身就往饭馆门口冲。
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外的夜色里。紧接着,急促的马蹄声由近及远,迅速消失在长街尽头。
方才还充满饭菜香气和欢声笑语的屋子,骤然陷入一片死寂。只剩下桌上未动的菜肴,和两双愣怔的眼。
陶云眨了眨大眼睛,困惑地转向哥哥,小声问:
“哥哥……十哥他怎么了呀?”
陶石青没有回答。他缓缓坐回椅子上,望着初拾空荡荡的座位,望着那扇还在微微晃动的门扉,眼中的光彩一点点熄灭下去,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黯然。
——
太子府。
祠堂内,檀香的气息沉静地弥漫。
文麟独自立于灵案前,一身素服,身影在缭绕的青烟里显得格外孤直。他执起三炷细香,就着烛火点燃,明灭的火光在他低垂的眼睫上跳动片刻,而后被他稳稳插入炉中。
青烟笔直上升,散开,漫过正中悬挂的皇后画像。
画中女子眉目温婉,神色清雅,似淡淡含笑。
低沉的嗓音在空旷的殿内荡开:“母亲,我遇到了一个人,他对我很好,可是我之前待他不好,所以他有点生气。”
“母亲,我想好好地待他,一生一世只有他一个,我们两个好好地走下去。”
“母亲,你会保佑我的,是吧?”
案上香烟愈发绵长,袅袅萦绕在画像周遭。恍惚间,似见画中女子的眉眼愈发柔和,仿佛无声的慰藉。
文麟吸了口气,将满腔心绪压定,对着画像再行叩拜之礼,而后才转身离去。才出门,就见徐渭带着一壶酒守在院门。
“殿下,可否赏光?”
“”
月色清冷,洒在文麟微蹙的眉间,满是孤寂。
徐渭捻须旁观,又如何不知他与初拾之间种种纠葛。以往殿下虽然也会在这一日格外沉静,但不像今日,眉梢上带着愁绪。
他斟酌着开口:“殿下,容在下多嘴一句。初拾公子外冷内热,最是心软念旧。若殿下……愿意稍示弱处,他未必不会动容。”
文麟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他何尝不知这个道理?他比谁都清楚初拾吃软不吃硬的性子。只是……
他仰头饮尽杯中残酒,喉间一片苦涩。
他不想拿母亲忌辰之事,作为博取怜悯的筹码。
那太卑劣了。
徐渭见他神色,便知他心中纠结,暗叹一声,不再多言。
毕竟,要他一个老头子来劝解年轻人情啊爱啊的事,光听着就很离谱了好嘛!!
两人正默然对饮,说是对饮,实则是两个人默不作声地独饮,只是恰好一张桌子坐了两个人罢了。
就在这时,青珩从走廊奔来,压低声音急禀:
“殿下!初拾公子回来了,已到府门!”
文麟眸中那层灰寂的雾霭,仿佛被一道光照透,倏地亮了起来。
徐渭见状,含笑起身,拱手道:“夜色已深,老臣便不打扰殿下雅兴了。”
甚至顺手拿走了自己的杯子。
初拾一路疾驰回府,穿庭过院,来到这水榭边时,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:
皎洁月光下,文麟独自一人坐在石桌旁,侧影孤清,面前唯有一壶一盏,正抬手欲斟,却因他的到来而顿在半空。

